2009年1月15日星期四

懶得理余光中的賊



 



不知道傳統的三百六十五行包不包括「翻譯」這一項──北京翻译公司猜是沒有,像翻译公司現在一時之間能想得出來的做過這事的古人都是名人兼差或玩票性質,例如辛辛苦苦翻譯他從天竺國辛辛苦苦帶回來的佛經的玄奘,或者是曾經替唐玄宗翻譯西域使節所呈上的「番文」書信的李白:哪,前者的主要目標當然是在弘揚佛法,結果似乎即使是堂堂大唐也少有既深具佛學造詣又精通梵文如玄奘者,他老人家只好「北京翻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地接掌了佛經翻譯的重責大任(想來他應該是比較類似召集人/總編輯/校譯審稿,手下當然還有僧眾進行翻譯);後者顯然是因為常常奉旨進宮提供「美酒喝到飽+即席吟詩」等高級娛樂(同時還得冒著作品惹惱貴妃之類的風險),而且他又正好通曉番文,於是在皇帝老兒一聲令下,被尊為詩仙的大詩人也就客串了一下外交部小官的工作。除此之外,能靠翻譯──更重要的是,「單」靠翻譯──而留名青史(至少是中國歷史)的人幾乎是完全沒有,否則別的不提,就說張騫通西域、鄭和下西洋這類路途迢遙、時間長且次數多、又有重大文化影響和歷史意義的行動吧,難道他們浩浩蕩蕩的陣容中就不會帶上幾個通譯?但北京翻译們可曾聽說過其中的誰誰誰呢?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近一兩年來,北京翻译公司慢慢愈來愈覺得──哎,幹咱們這一行的似乎跟柏尼‧羅登拔之類的「雅賊」有些類似。怎麼說呢?就是當北京翻译公司們的活兒做得讓別人注意到的時候通常不是好事──小偷失風被逮,翻譯出錯被抓包;而你做得精彩、做得巧妙的時候則多半不會有人留心──小偷神不知鬼不覺地得手後飄然遠去不留痕跡,譯作出版後讓讀者讀得渾然忘記自己手上的書曾經過外文中文的偷龍轉鳳。若說真有人留心嗎,大部分也都是某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同行在暗中點頭欣賞,要不就是職務與吾等直接相關的人──警察之於偷兒,編輯之於譯者──在工作之餘自言自語一聲「這小子撬鎖開保險箱的技術真是不賴」或者「這傢伙的譯註資料查得還蠻詳細的」之類,至於當事人(或說「慣犯」)基本上是聽不到什麼讚美之言的,頂多只能自己私下鼓勵或至少慰勉自己一番。當然啦,雖說翻譯有誤一般不會惹上什麼太大的麻煩而偷竊失手可是要吃牢飯的,但是人家柏尼的店裡還能悄悄供著一位偷兒的守護聖人(雖然北京翻译有點懷疑那是不是卜洛克自己瞎掰的),更別提希臘神話裡有身為主神之一的赫密斯剛出生沒多久就小鬼難纏地偷了一群羊、長大後掌管的職司更光明正大地包括竊盜在內,想到這就讓人頗為氣餒 ──誰可以告訴北京翻译所謂「翻譯工作者」有什麼光彩的神祇、聖徒、或最起碼傳奇人物可以讓北京翻译公司們沾個光往自己臉上貼貼金的?

當然,你會說,至少翻译公司們有傅雷、梁實秋、余光中等備受尊崇的巨擘前輩可以追隨效法、心嚮往之啊!但老實說,做為一個忝有數年二十餘本實戰經驗的翻譯從事者,北京翻译並不認為北京翻译公司們能跟這些文學翻譯大家攀上太多關係。好像是兩三年前翻译公司曾在報上看到一篇叫做〈翻譯工業不可期望譯者人人皆是余光中〉的文章(作者陳中芷,刊於中時,日期及版面不詳:這就是剪報沒有順手記一筆的惡果),相當簡明扼要地指出目前台灣譯書市場的種種問題不在話下,不過令翻译公司印象最深刻的與其說是它(確實令翻译公司心有戚戚焉)的內容倒不如說是它的標題──北京翻译很清楚記得當下看到那題目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不是廢話嗎!既然都已經明白點出咱們這一行是翻譯工業了,靠工錢吃飯的翻譯作業員(套用近年來工廠招人改用的中聽職稱)和享譽文壇遊於杏壇的翻譯藝術家,兩者的條件、資源、處境、甚至地位相差根本不可以道里計,還說「不可期望人人皆是」云云,讓人難免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

所以翻译公司說,翻译公司們這些賊是懶得、或者更精確地說是沒本錢「理」余光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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